芦苇:从小说到电影(二)

2014年12月22日

 

问:这部小说并没有特别集中描述主人公,如果另一部小说也是任务描述比较分散,那么您会怎么选择?

芦苇:一般小说都会有一个自己的主题,再靠自己的体会和感受去写,我觉得各种方法都可以,至于这篇小说它已经告诉我们了,贯穿人物和主要人物都可以看出。所以电影这么拍也未尝不可,只是与小说比,有点跑题。

问:一小说改编的剧本最应注意什么?

芦苇:第一,应注意它的精神指向,比如说像没有精神指向的时候,我们必须要找到,找到它这个主题,对你们来说,这个主题意味着什么,这是虽重要的。第二个,是面对这个主题你要怎么办,是技巧性问题,是另外一个问题了。

问:白鹿原被改成电影,您觉得改编的成功吗?哪里成功哪里不好?

芦苇:我觉得它跑题了,就很难成功。但是拍成了田小娥传,若吧这个人物在她的这个观赏性性上拍的很好,拍成了一部很经典的电影,主要写一个女人的命运,把土地的命运和两代人的命运压缩成女人的命运,也未尝不可,可是它没有做到,所以我不认为这部片子成功。

问:编剧做一部剧本,节奏怎么把握?文学作品改编剧本,最关键问题在哪里?

芦苇:节奏的问题和剧本的故事和电影类型有关,不同电影类型和这个节奏叙述方法有关。我还是,赞同内容决定节奏。最关键还是一句话,必须心有所动,这是情感问题,这不是技术问题。

问:如何把看到的生活变成剧本,请讲一下,您自己的经历了?

芦苇:这个话题是很大的,从哪说起,我也很困惑。如果说,大家都是文化人,都读过书,我倒觉得大家写日记的时候,大家不妨换个角度,当成影视剧的场景来写。我有时看的电影比生活精彩多,有时候觉得生活比电影精彩多。这两点相互影响,相互交融。剧作的奥秘就在这。

问:什么样的小说适合改编成电影剧本?

芦苇:我觉得这个没有标准答案,心有所动,对你而言,适合。

问:从小说题材怎么样改编成电影剧本?

芦苇:看书回答你。

问:您什么时候对写作文学产生兴趣,并有意的研究学习的?

芦苇:我记得我最早看的一本最感动的书是《格林童话》,9岁时,废寝忘食,没有睡觉,一口气读完。以后便养成习惯,一本好书,一定要把它读完,我记得15岁时,读苏联的肖洛霍夫的《静静的顿河》时,它得过诺贝尔文学奖。我半夜看,看到一个情节时,哭的声音很大,我母亲推门进来,以为我做噩梦了。我想说书很重要,是我们的情感的释放。我觉得书给我特别大影响。因为我没有上过学,初二就下乡了,是文学作品给与了我文学爱好和常识。

问:您认为把小说改成电影最困难的是什么?

芦苇:最难的是价值判断,为什么要写。这不是技术问题,一定要相信自己的感觉。当你一旦决定要做什么的时候,是最困难的,至于怎么做,那是下一步的事情了,如果说是非要做,那么一切顺理成章。犹豫不觉时,那么得再看一遍,是否要写。

遵循的原则:有感而发,无感不发。如果说强说愁,那么一定矫情,自己都不相信不喜欢。

问:在写霸王别姬的时候,您对原小说做了一些改动,您怎么看?

芦苇:还是个老问题,它符合了我要写的剧本的主题,我就用,没有符合,我就删,或者重新编,这个一定要基于自己的感觉和理解。

问:编剧和小说的异同是什么?

芦苇:我无法回答,因为我没写过小说。

问:职业编剧需要到片场了解制作的过程吗?

芦苇:因为我自己是从片场出来的,所以我对片场很熟悉。但没必要,电影的时间和空间都会告诉你,想象都可以支撑你,片场只是工作空间;但反过来在片场工作的人,可以了解什么在片场可以做,什么在片场无法做,来控制自己的想象力。区别开纸上能做的和在片场能做的。如果能搞清楚这个,对编剧来讲是好处,没问题。小说和电影的时间和空间是完全不一样的,小说完全自由,而电影史哟限制的。

问:3D电影相关的编剧需要注意的问题,有没有考虑过向立体影视方向发展?

芦苇:没有考虑过。

问:当您遇到创作的瓶颈,该怎么办?

芦苇:瓶颈处处都在,对我而言,我会把它先搁起来,但会标注出来了,写出提纲,并把问题所在注明,并注明我对问题的思考下来,还有一种创作方法很奇怪,我和凯歌写霸王别姬的时候,我就跟他约法三章,要有合作的规矩,当我写完时,你来做判断,因为我是创作,你来做判断。一个人最难的事情是既当裁判员又当运动员,而这部里面我是运动员,凯歌是裁判员。有分工吧,有相互制约相互促进的作用。凯歌所有的电影里,只有黄土地和霸王别姬不是他自己做编剧,其他的是他既做导演又做编剧,这很难。所以霸王别姬特别好,我对凯歌说你只需要在剧本里标出上中下,如果是上,我就不改了,你要写中,我们一起讨论,你要写下,我自己改。我们在整个过程中特别愉快。我建议你们不要就瓶颈来论瓶颈,不要就问题来论问题,应该在剧作整体的角度上分析,也就是说站的角度高一些,距离远一点,也许会有意外的发现,不要就这部戏而言,因为这样没有范围,你没法比较。

问:白鹿原能否改变成一部150分钟的电影,如果能,以谁为主要人物?

芦苇:我白鹿原写了7个稿,一直都是一个主人公,白嘉轩。现在的白鹿原电影是150分钟左右,可是霸王别姬的跨度比白鹿原长,是从北洋到民国到解放,到文革后,几乎是半个世纪。而现在的白鹿原是从晚清辛亥革命一直写到1937年,它的跨度没有霸王别姬大。所以说,网上有议论说是因为电影跨度太大,才导致失败,但有的电影跨度比这个还长,但还是很成功,我觉得这个不是理由。作为一个电影从业人员来讲,应该能在任何时间里来表达自己的想法。

问:关于霸王别姬和白鹿原的对比,霸王别姬主要讲两个人的故事,而白鹿原讲的是一片土地,注重的东西不同,所以是不是不能相提并论?

芦苇:土地也罢,戏剧舞台也罢,它在电影的舞台上所展现的是时间和空间的共识,真正比起来,霸王别姬经历了的时代更多,因为它经历了北洋时代,日伪时代,经过了国民党时代,到文革结束,要说历史舞台变化,他比白鹿原多,但叙说清晰,比白鹿原清晰。

白鹿原的问题,它是根本没有找到小说的对立面在哪,白鹿原这部小说实际上是讲两代人的价值冲突,我觉得这个是主题,它是两代人的故事,如果我们拍成女人的情欲史情感生活,那就是另外一件事了。我觉得它最大问题是没有把握住文化品质。

问:您对白鹿原小说改成电影的商业性做一下评价,如何兼顾商业性?

芦苇:白鹿原这部小说具备了充足的商业性,这部小说中,有两代人的斗争,男女情仇的斗争,又丰富的细节性情节性,这些都没有问题,问题在于编导组织的特别差劲。戏剧因素和商业因素完全不对立,就电影而言,我们大家对电影的期望,而电影制作者没有做到,这很尴尬。